2008年我刚从弗吉尼亚搬到上海时，中国的许多行为、自我认知、奋斗目标以及在世界上的地位都以美国为标杆。大学刚毕业的我毫无工作经验，但仅仅是个美国人就已足够。我在上海的顶尖高中和大学找到工作，教授西方文化之类的课程，但实际上并没有固定的课程设置。所有的学校和学生似乎都只是想接近我这样一个人，一个来自富裕、有文化影响力、充满自信的国家的人。有一所学校每年的重头戏是才艺表演。我演唱美国歌手R.凯利的《我相信我能飞翔》，我的一个朋友则展示滑板动作：关于如何融入一种随性、美式生活方式的笨拙尝试。但在学生们眼中，那就是他们的未来。

现在情况不同了。如今的中国已经意识到，自己或许已经从美国身上学到了所有能学到的东西，并且开始规划自己的发展道路。随着中国变得日益强大和富裕，这种情况必然发生。美国总统特朗普加速了这一转变。中国民众带着好奇与反感交织的复杂心态注视这位总统。他通过半途而废的关税战、与伊朗的战争和对金融市场的幼稚追随彻底完成了美国的转变，使之从值得效仿的典范变成需要管控的麻烦。

许多中国人越来越不再把美国视为指路明灯，而将其看作一个引以为戒的教训。我在日常对话中听闻：一些中国朋友从美国回来后，讲述他们在那里看到的无家可归、破败不堪和政治纷争，这与中国干净安全的城市、崭新的基础设施和稳定的政治环境形成鲜明对比。

最近，我在上海参加了一个读书俱乐部的聚会，成员大多是来自科技和金融等领域的中国年轻专业人士。讨论完一本有关中国崛起的书以后，话题转向美国当下的弊病。几乎所有参与者都曾在美国学习或生活，英语流利，完全可以像过去这一百年以来许多中国人一样选择留在美国。但他们最终选择回国。一些人说，他们感到在美国发展存在无形的障碍。另一些人说，中国政府提供的激励措施让他们更容易创业。小组中的女性成员说，她们在美国觉得不安全。一名经常因公前往硅谷的成员说，美国人生活水平的下降显而易见，“你可以感觉到，每个人都失去了过去那种标志性的活力和乐观”。